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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绩再涨,却面临整改压力,携程会告别“躺赢”时代吗?
发布时间:2026-03-05

  携程正处于多事之秋。

  今年1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对携程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立案调查。消息公布后,携程股价累计跌幅超30%,最新市值跌至2586.96亿港元。

  一周前,携程发布2025年全年财报。数字本身依然亮眼:全年净利润334亿元,毛利率高达80%。但这一次,舆论的关注点不再是增长,而是暴利——以及暴利背后的争议。

  携程财报

  反垄断调查,将携程与商家的矛盾推向台前。过去两年,酒旅行业普遍生存艰难,而平台却在高歌猛进。质疑声指向一个核心问题:携程的高毛利,是否建立在挤压上游商家的基础上?

  当产业链的利润不断向平台聚拢,而上下游的参与者都在艰难度日时,这个“中间商”攫取的高额利润,就成了争议本身。

  对于携程而言,反垄断带来的不仅是舆论质疑,更可能是业务模式的实质性调整。

  财报发布同日,携程宣布人事变动:联合创始人范敏辞任董事兼总裁,季琦辞任董事;同时任命吴亦泓、萧杨为新任独立董事。

  这场人事更迭,或许正是携程直面反垄断影响、启动自我调整的第一个信号。

  携程财报的A面:凭什么“大赚”?

  2025年,携程交出了一份让互联网同行眼红的成绩单。

  财报显示,2025年全年,携程净营业收入624亿元,同比增长17%;净利润334亿元,同比增长94%。

  334亿的净利润,在财报发布后的一周内,迅速引爆舆论。但需要拆开来看——财报解释称,净利润暴增的主要原因是投资获利199亿元(主要来自出售印度在线旅游平台MakeMyTrip的部分股权)。

  如果剔除这笔收入,更能反映主营业务的营业利润为157.7亿元,同比增长11.2%。

  简单来说,即便去掉这199亿,携程依然是一家非常赚钱的企业。

  把时间线拉长,携程的盈利能力并非2025年才爆发,而是长期在高位运行。2023年和2024年,其净利润分别为99亿元、172亿元。

  钱从哪来?

  携程的收入由四块构成:住宿预订(42%)、交通票务(36%)、旅游度假(7%)、商旅管理(5%)。两大支柱占总收入的78%。

  它的经营模式是经典的“机票拉新,酒店变现”——交通票务作为流量入口,靠高频刚需吸引用户;住宿预订才是真正的利润中心。浙商证券研报显示,2023年携程住宿预订的变现率为7.6%,是交通票务的3.3倍。

  真正惊人的是毛利率。2023年至2025年,携程的毛利率分别为82%、82%、81%。即便在疫情最严重的2020-2021年,毛利率也高过77%。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对比一下:以高毛利著称的游戏公司,腾讯同期的毛利率在48%-57%之间,网易在60%-65%之间。携程的毛利率跑赢了游戏巨头。同时,在2025年7月《财富》中国500强净利率排行中,携程以32%的净利率成为唯一上榜的互联网公司。

  它的营收规模或许比不过腾讯、阿里,但赚钱效率却让一众巨头望尘莫及。

  这种暴利,引起了外界的质疑。原因在于,携程超80%的毛利率并非来自技术壁垒,而是源于轻资产模式与市场支配地位的叠加。

  携程不拥有酒店、不运营航班,不承担固定资产折旧和燃油成本。它是典型的交易撮合型中介,收入主要来自佣金和服务费。交易规模越大,边际成本越低,规模效应自然推高毛利。

  但“轻资产”只是表象,真正的支撑是市场地位。过去二十年,携程通过控股去哪儿、战略入股同程、收购艺龙等一系列资本运作,构建了近乎绝对的支配地位。

  交银国际测算,截至2024年底,携程在国内核心酒旅市场的GMV市占率约56%,加上同系平台,“携程系”合计份额接近70%,远超美团、飞猪和抖音。

  市场份额的高度集中,意味着消费者和商家都绕不开它。在此基础上,携程掌握了交易入口的控制权、定价的主导权,以及在供应链和消费者之间的双向议价能力——这就是它能够“躺着赚钱”的核心逻辑。

  从商业角度,一家上市企业追求利润无可厚非。但当一家串联上下游的平台过度膨胀时,问题开始浮现。

  消费者这边,关于“机票退改签费用过高”“捆绑销售”“大数据杀熟”的投诉从未间断;商家那边,酒店和航空公司抱怨佣金高企、流量分配不公,越来越赚不到钱。

  矛头指向同一个角色:赚差价的中间商。

  1月14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对携程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正式立案调查。当监管介入一家平台企业,往往意味着它在市场结构中的位置已经偏离——在行使市场支配地位的过程中,消费者和商家的选择权正在被压缩。

  携程财报的B面:商家正在经历的“三重挤压”

  携程的钱越赚越多,但广大酒旅商家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了。

  这种反差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行业早期,OTA平台更多扮演信息中介角色——商家定什么价,平台就展示什么价。但随着市场格局固化,游戏规则开始逆转:平台逐步介入流量分配、营销工具、定价机制等核心环节,交易的主导权,悄然从商家手中滑落。

  如今,商家正在经历来自携程的“三重挤压”。

  第一重挤压,是不断叠加的佣金。

  携程的佣金模式最早可追溯至2000年。携程年报显示,2005年至2007年,其酒店预订佣金分别为每间每晚66元、70元、70元;机票预订佣金分别为每张44元、46元、47元。从2008年第一季度起,携程以“竞争敏感性”为由,不再披露平均佣金数据。

  佣金不仅要看一单赚多少,更要看抽成比例。根据携程2007年第四季度财报,当时酒店预订佣金率约为15%,机票预订佣金率约为5%。

  据经济观察报报道,携程的佣金6年未涨,但商家的实际负担却越来越重——因为隐形成本开始浮出水面。

  携程的特牌制度是一个很好的观察窗口。携程2004年推出金牌体系,2005年推出银牌体系,2015年在原有的金牌、银牌体系基础上,新增特牌等级,将流量优先级向特牌倾斜。

  代价是,商家需接受12%-15%的全体系最高佣金比例,比金牌高出3-5个百分点。原本在金牌分级下就能获得最高流量的商家,现在不得不升级到特牌才能维持原有曝光——相当于流量的门槛被人为抬高了。

  更隐蔽的还有各类推广工具。“金字塔”是竞价广告,“云梯”是额外佣金换排名,商家不买推广就难以被看到,没有曝光基本等于没有订单。

  据经济观察网测算,云南地区商家的总体佣金成本(基础佣金+推广费用)可高达30%至40%。

  第二重挤压,是被迫“二选一”。

  特牌的代价不止是高佣金。按照平台规则,获得特牌标识的商家还需与携程签订总经销合作协议,核心房源不得在其他竞争平台上线——这是典型的“二选一”。

  即便是金牌商家,也需书面承诺携程平台售价不高于其他任何渠道,以保障平台的绝对价格优势。

  这套分级制度,成为携程巩固房源壁垒、限制竞争对手的核心武器。但对商家而言,选择权被一步步压缩,最终只能依赖单一平台。

  过度依赖单一平台的弊端在于:当平台佣金上涨、流量规则加码、要求“二选一”时,商家都必须被动接受。

  第三重挤压,则是商家对定价权的丧失。

  近两年,真正让商家感到“被压垮”的,是定价权的彻底丧失。

  为了维持全网价格优势,携程设计了“调价助手”。这个工具会自动扫描竞品平台价格,强制修改酒店房价,甚至不经商家允许调整活动折扣。据澎湃新闻报道,郑州多位酒店商家曾投诉:明明显示申请取消了该功能,过几天又悄悄上线。

  这种自动降价导致酒店单房收益(ADR)持续下滑,利润被直接吃掉。商家无法预判何时降、降多少,从“合作方”彻底沦为“依附方”。

  为什么商家只能忍?

  酒店行业有一个天然弱点:卖的是“易腐库存”。一间房今晚卖不出去,明天的价值就归零。这种属性决定了流量竞争的激烈程度,也让商家对平台形成刚性依赖。

  而且,酒旅消费有极强的异地属性。消费者在不熟悉的城市选酒店,无法实地考察,只能依赖价格对比、用户评价和平台背书。OTA解决了信息不对称,也养成了用户的习惯——线上预订、比价、下单。对大多数酒店来说,线下散客占比极低,绝大多数订单来自携程。

  高度依赖,意味着高度被动。

  携程占据近70%的市场份额,成了一道商家绕不开的坎。商家为了获得珍贵的线上流量,不得不迎合平台的算法规则,选择空间被压缩到极致。

  过去一年,地方监管部门曾多次对携程的违规行为出手。

  2025年8月,贵州省市场监管局就“二选一”、利用技术手段干预商家定价等问题,对携程等五家平台进行集中约谈。同年9月,郑州市市场监管局就携程强制开通“调价助手”、擅自修改酒店房价问题下达整改通知。

  今年1月5日,携程下线了用户端前台的“特牌”“金牌”标识,但后台的分级合作规则和流量分配逻辑仍在执行。巧合的是,一周后,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就正式对携程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立案调查。

  若调查认定携程违法,它可能面临《反垄断法》规定的巨额罚款。可参照的案例是2021年阿里巴巴因“二选一”行为被处以182.28亿元罚款,相当于其上一年度销售额的4%。

  而在调查启动前,部分酒店已忍无可忍。2025年12月,云南民宿协会公开征集携程“二选一”、佣金率过高(部分达30%)及流量屏蔽等相关证据。

  但对于商家来说,罚款可能不是重点,他们更期待是调查之后规则的清晰化——不再被平台夺走定价权,不再被迫陷入“内卷式”的利润挤压,这将大幅改善商家的生存现状。

  下一阶段,携程要面对什么?

  对携程而言,反垄断调查远不止是一张可能的罚单,而是一次触及商业模式的质询。

  2月26日,财报发布的同一天,携程宣布了两项人事变动:联合创始人范敏辞任董事兼总裁,季琦辞任董事。至此,1999年共同创建携程的“四君子”——梁建章、范敏、季琦、沈南鹏,全部退出公司核心管理层。创始人时代,正式落幕。

  范敏是除梁建章外“四君子”中在携程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位,长期负责核心运营,也曾担任CEO,是公司日常运营管理的核心人物。

  季琦则在早期离开一线,先后创办如家、汉庭(后发展为华住集团),2008年起以独立董事身份回归携程,其执掌的华住与携程酒店预订业务存在长期深度的战略绑定。

  两人同日辞任,被市场解读为公司在监管周期中的一次主动调整——既是创始人时代的谢幕,也可能是企业在合规框架下重新校准治理结构的信号。

  接替他们的,是两位具有合规监管背景的独立董事。

  吴亦泓曾任如家首席战略官,现任MakeMyTrip独立董事,同时在阿里健康、太古地产等多家上市公司担任独董及审计委员会主席,拥有二十余年跨境合规与公司治理经验;萧杨则出身平安资产管理与Principal Global Investors,精通全球资本市场与风控。

  图/携程财报

  密集引入合规背景独董,携程的核心意图明确:向监管层释放积极推进合规整改的意图。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比罚款更“伤筋动骨”的,是业务规则的调整。

  此次立案调查的背景,是国家对“内卷式”竞争的系统性整治。2025年12月,市场监管总局明确提出,2026年将“加强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执法,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

  参考此前外卖、电商平台的整改先例,携程可能面临三大调整:

  一是佣金比例被强制设限。这意味着携程多年来“躺着赚钱”的高毛利模式将受到直接冲击。

  二是全面禁止“二选一”和定价干预。特牌制度中隐含的排他性条款、自动调价助手等工具,都可能被纳入整改范围。对商家而言,这意味着被压缩多年的选择权有望逐步恢复。

  三是流量收费公开透明化。过去隐藏在“金字塔”“云梯”等推广工具中的隐形成本,未来需要向商家明示。这将在一定程度上遏制平台利用信息不对称影响商家的空间。

  当然,监管的介入也将重塑竞争格局。

  一旦“二选一”被打破,酒店可以自由选择多平台上架,美团、飞猪、抖音等竞争对手的压力将明显减轻。携程维持了多年的流量垄断,可能将被逐步瓦解。

  挑战不止来自外部。

  对于携程自身而言,更棘手的问题在于:如何在合规的前提下,维持盈利能力?如何挽回被“大数据杀熟”“捆绑销售”等问题透支的消费者口碑?如何让那些被佣金和流量成本压得喘不过气的商家,重新对平台建立信任?

  这些都考验着新董事会的平衡能力。

  从靠垄断地位“躺着赚钱”转向靠提升服务效率、优化用户体验、真正赋能商家来赚钱——这是监管对携程的期待,也是所有平台经济参与者必须面对的时代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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