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国能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总工程师、科技信息装备事业部总经理裴爱国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张一鸣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存在哪些堵点，如何发挥企业的创新主体作用？日前，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了中国能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总工程师、科技信息装备事业部总经理裴爱国，他认为，破解科技创新如何跟产业创新融合的堵点，要以需求为导向、场景为牵引，才能打造能源领域的新质生产力。中国经济时报：在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上，目前还存在哪些堵点？裴爱国：主要堵点是研发与产业需求脱节。央企要发挥作用，首要作用就是科技创新；争当排头兵，首先是做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排头兵。中国能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能建”）胸怀“国之大者”，把科技创新作为“头号工程”，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因企制宜发展具有能建特色的能源电力新质生产力，加快建设科技创新型企业。从能源科技创新的实践来看，破解科技创新如何跟产业创新融合的堵点，要以需求为导向、场景为牵引，才能打造能源领域的新质生产力。中国能建在以下三个领域做了一些探索。一是压缩空气储能。构建新型电力系统，储能是非常重要的环节，中国能建利用自身优势，打造了长时物理储能的新赛道，就是利用压缩空气来储能。在这个过程中，确实遇到了如何把产业创新和科技创新深度融合在一起的难题。首先是投入的问题，原来的创新是结合工程去做的一些核心技术攻关，但这个创新没有先例可循。湖北应城的300兆瓦压缩空气储能项目世界领先，创新需要投入，但按正常的投资决策，是过不了会的，因为电价政策不确定，而且技术成熟度还不够，技术创新有失败的风险。其次，中国能建集团采取了一种新的管理创新机制——新技术示范机制，就是当认为某个技术未来可能会带来新市场、开辟新赛道时，就承担一定的风险，短期收益率可以低一点，更多考虑长期价值，这个项目2025年1月9日顺利投产，非常成功。二是绿色氢氨醇一体化项目。绿色燃料或者氢能是未来的重要能源，中国能建通过核心技术攻关，在吉林松原投资了绿色氢氨醇一体化项目，2025年12月16日正式投运，抢抓了很好的机遇。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将氢能列为未来能源，博鳌亚洲论坛期间，中国能建的主题论坛“交能融合发展、共建绿色未来”也重点提及氢能。特别是在美伊危机期间，世界已经感受到绿色燃料可能是非常好的机会，就是通过新能源（光伏和风电）制氢，再将其合成氨、甲醇等。三是在颠覆性技术上的探索，公司在高空风能发电技术方面开展了大量研究工作，获得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支持，目前正在内蒙古建设1万千瓦的大型示范项目。无论是前沿技术还是颠覆性技术，创新本身具有不确定性，存在失败风险，这是符合基本规律的。所以，要在机制上真正创造好的环境，宽容非主观意愿造成的失败。

　　中国经济时报：如何发挥企业在创新中的主体作用？裴爱国：国家倡导以企业为主体的科技创新，就是要避免以前科技创新产学研脱节的问题，存在有些高校与研发机构只关注论文与获奖的弊端，很多成果无法转化为生产力。企业为主体的科技创新就是以应用场景、企业实际需求来提出问题，作为“出题人”，同时企业也是“答题人”，整合国内外科技资源，推动真正的产学研合作。良好的科技创新体系对企业主体作用发挥很重要。第一是理念。企业一把手或企业家要鼓励创新，若有些人有大胆的想法，或与领导不一样的想法，应该鼓励去探索，科技创新就是一种探索。第二是机制。包括科技研发立项机制，如“揭榜挂帅”“赛马”等机制；科技成果转化机制，如新技术示范机制；还要有利益分享机制：不能只笼统强调集体，创新很多时候源于个人的想法、思路和努力。且创新不能完全靠计划推动，比如美国OpenAI、国内DeepSeek的成功，都不是靠计划促成的，而是一群人有想法、有人投资就去干了。所以，一定要处理好利益分享机制，既要调动个人积极性，也要通过有组织的科研发挥集体作用，这是机制中的激励层面，考核层面要做到容错。第三是平台。大企业单靠某一个机构（比如设计院、制造厂）很难完成复杂的创新。中国能建设立了18个集团级研发平台和5个海外研发平台，这些平台的作用是跨越内部不同机构、联动外部合作，推动与研发机构高效协作，同时整合海外优质资源。第四是人才。科技创新最终要靠人才，很多技术都蕴藏在人的大脑中，所以需要一批科技领军人才、青年英才。具体干事的大多是年轻人，但战略方向的把握、重大技术路线的决策，还得靠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包括各企业的总工、资深专家。第五是文化。在企业里，员工能真切感受到领导是否真正鼓励创新，还是只喊口号。如果员工有不同设想就被打压，努力创新却在年底考核中受到影响，或者创新未出成果就被否定，那是不行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阿里云的王坚，他十年磨一剑做云计算，初期不赚钱，也不成功，但坚持十年后，阿里云成为国内遥遥领先的技术，他也当选为院士。这就是文化的力量，领导要保持战略定力与耐心，真正容错。另外，提拔、涨薪等机会分配时，不能只偏向能拿到短期合同、短期收益的市场和生产人员，要看到从事科技创新的人创造的是长期价值，能真正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这一点也很重要。第六是金融对科技赋能。我曾去硅谷的斯坦福大学考察，发现大学的很多科技创新选题都来自社会需求，一旦有成果，就有大量科创基金、天使基金快速投资。科技类项目风险高，属于高风险高收益领域，虽然国家倡导“投早、投小、投硬科技”，但企业和金融机构大多不敢投，主要是问责体系的问题。另外，国内对技术价值的评估也比较困难，而硅谷是完全市场化机制，投资方认为技术有成功可能，就愿意投资，双方就能达成合作。国内这方面还需要改进，所以，科技创新如何与金融结合，是未来需要着力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