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南京以其1.94万亿元的GDP稳住了全国前十的地位，并有了第一个万亿规模产业（软件和信息服务业）和第一个5000亿规模产业（智能电网产业）。

　　有着“六朝古都”“十朝都会”的历史底蕴，南京的国民经济发展也是一路稳打稳扎，放在今天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城市科创竞争中，其产业科创表现却未能与其深厚的科教禀赋相匹配。

　　作为全国科教“第三城”，南京拥有53所高校——其中13所为“世界一流学科建设”高校、南京大学和东南大学为顶尖学府——102名两院院士，更有超百万的高校在校生，每年为社会输送近30万毕业生。

　　坐拥顶级的科教人才“富矿”，南京却未能将之充分转化为具有全国竞争力的科创新动能，从各主要城市以上市公司为代表的头部企业来看，尤其如此。

　　南方周末科创力研究中心自2021年搭建中国企业科创力数据库，通过对运营主体/控股股东在中国的A股、港股和美股企业（也包括少量未上市但有发布经第三方审计年报的企业）的研发投入、研发产出和企业经营等近30个指标进行梳理，以追踪中国企业的科创活动。

　　2025年，南京145家入库企业的合计研发投入为275.56亿元、研发人员有6.18万人，两项指标不仅在省内显著落后于苏州，在全国范围内更远低于“北上广深杭”，其中研发投入还排在宁波、佛山、重庆之后；其企业平均研发投入（2.17亿元）和平均研发人员数量（538人），均低于全国同期平均水平。

　　同时，与深圳孕育出华为、比亚迪、腾讯等定义全球规则的巨头相比，南京缺乏具备行业定义能力的龙头企业。在“中国企业科创力TOP100（2025）”中，南京仅有国电南瑞（600406.SH）一家入围，排在第30位，其40.32亿元的研发投入亦为全市最高。

　　如何深化产学研协作体系和创新生态，打通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关键通道，充分发挥百万高校生的智力资源，是南京从“科教名城”迈向“科创强市”的一道必答题。

　　产业多元但失焦，创新驱动尚未成为核心

　　南京入库企业的行业分布呈现多元、分散的特征。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有21家，是公司数量最多的行业，同时化学原料等传统制造业和商贸业也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

　　批发和零售业、金融业的营业收入总额遥遥领先，合计占全部入库企业总营收的比重超过40%（5067.27亿元）。其中营收最高的企业是批发和零售业的苏美达（600710.SH），达到1171.74亿元，是唯一营收超千亿的公司，其同期研发投入仅为4.76亿元。可见，南京当前的经济规模仍依赖商贸、金融等传统优势领域，而科创尚未成为驱动经济增长的核心。

　　南京在新兴产业的布局虽然广泛，但整体“力气”偏弱，尚未形成类似合肥“量子中心”、深圳“电子信息”、重庆“汽车产业集群”那样具有引领性和影响力的特色产业集群。

　　具体来看，医药制造业10家企业的整体研发投入规模有限，总和30.81亿元，仅为行业龙头百济神州同期的五分之一。

　　在信息产业领域，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企业数量多但研发投入不足，21家公司合计研发投入24.38亿元，行业最高值是亚信安全（688225.SH）的5.51亿元；消费电子及电气、通信设备等新兴制造业的平均研发投入分别为2.86亿元、1.90亿元，均低于该行业的全国平均值（7.25亿元、19.38亿元）。

　　从营收来看，南京的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上市企业汇总，仅有汇通达网络一家的营收达到百亿元规模。作为产业高地却缺乏产业龙头，这对早在2010年就获得工业和信息化部认定的首个“中国软件名城”南京而言，不能不说是遗憾。

　　在高端设备领域，商业电气业合计研发投入57.60亿元，主要来自国电南瑞的投入；专用设备制造业10家企业合计研发投入7.70亿元，平均研发人员和投入尚可，但平均营收仅为10.48亿元，在所有行业中排名靠后，企业规模普遍较小。

　　从产业基础面来看，南京年营业收入过千亿的七大产业仍以传统制造业为主导。2024年规上工业企业营业收入过千亿的产业分别是计算机通信设备、电气机械、化学原料、汽车制造、黑色金属冶炼、石油煤炭加工、电力热力供应等，新兴产业的带动作用尚未完全显现。

　　相比之下，苏州已形成三个万亿级产业集群（电子信息、装备制造、先进材料），2025年高新技术产业产值占规模以上工业产值的比重达56.2%、全社会研发投入占GDP的比重预计超过4.2%；南京同期仅有软件和信息服务业迈入万亿级，高新技术产业产值占规上工业的比重为55.2%。无论产业能级还是科创浓度，南京与苏州之间差距明显。

　　分散的校友，流失的科创浓度

　　高校的智力资源与科研优势，通常会成为一座城市创新体系的关键指标；成功的校地融合，往往能塑造出独一无二的产业标识和影响力。

　　合肥依托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打造出全球知名的量子产业集群，甚至其学生创造的“科里科气”一词都成为该城的独特标签；中部城市武汉，融合武汉大学与华中科技大学，构建了“光芯屏端网”万亿产业链。

　　当下，南京无论是提科创还是提产业，似乎都很难与自身拥有的顶尖学府关联起来。

　　实际上，南京大学和东南大学的校友创业活动十分活跃，但力量分散在不同区域。结合公开资料，南方周末科创数据库中有32家入库企业源自这两所高校的校友，仅约三分之一将注册地设在南京，具体为南京大学校友企业3家、东南大学校友企业8家。另外21家分布在上海、苏州、北京、深圳等10个城市，其中17家披露2024年研发投入，合计金额达221.38亿元，这一数字已接近南京现有全部入库企业的研发投入总和。

　　南京人才留存率不足、科教资源丰富但转化不足的局面，值得深究。

　　一方面，南京靠近上海、杭州、苏州等经济强市，部分校友和项目自然会流向周边金融或产业生态更成熟的城市，削弱了本地创新浓度的积累。

　　另一方面，南京在全市层面的顶层设计与资源整合力度上仍有提升空间。合肥离不开政府的前瞻性和魄力，将城市产业与中科大在量子信息等少数领域的绝对优势学科进行“连接”；武汉曾以全市之力推动“百万校友资智回汉”工程，形成了极强的品牌效应和情感绑定。

　　颇具对比意义的是，2025年12月南京大学苏州校区全面启用，该校区以苏州“1030”产业体系（电子信息、装备制造、生物医药、先进材料）为坐标，引导校区科研与人才培养精准对接区域产业链的需求。

　　苏州在用实际行动表明，要想成功实现校地融合，就需要城市主动以产业蓝图去“导航”高校的科研力量，合肥、武汉亦是如此。

　　反观南京的科创发展，没有以最大的决心和最高的智慧，将高校的创新潜能进行高效的聚焦与整合。当南京的产业地图清晰地烙上南京大学、东南大学等独有印记时，也意味着这座古城真正握紧了最宝贵的科创钥匙。

　　南方周末研究员罗仙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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