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中国62家头部超市，一口气关了3037家店。

　　这个数字摆在那的瞬间，我第一反应就是一句话：我们这一代人逛超市的记忆，正在被悄悄清算。

　　中国连锁经营协会的统计挺扎眼的：超市百强门店总数，从2022年的2.84万家，掉到2023年的2.38万家，一年少了4600家。到2024年，关店的速度是慢了一点，但门店总量还在继续往下走。

　　你可能会觉得，这是不是某几家“经营不善”？真不是，几乎是“全军覆没式”的收缩。

　　永辉，曾经本土超市一哥，2024年就关了232家，门店从千店规模掉到775家。2025年上半年又砍了227家，到6月底只剩552家。五年时间亏了超过116亿，营收从巅峰将近千亿，滑到675亿。

　　华润万家，早早就开始收缩。2015年全国3400多家店，到2024年只剩2200家左右，十年少掉三分之一。

　　联华超市，2024年一年净减204家门店，营业额还同比跌了将近10%。

　　外资看上去更惨。

　　沃尔玛大卖场从2019年的420家收缩到现在大概279家，缩水三成多。家乐福更不用说，2019年苏宁接手的时候还有210家，到2025年全国只剩3家，基本等于从这个市场退场了。

　　有的连“苟延残喘”都没做到。

　　人人乐，巅峰时快150家店，2025年7月直接从深交所摘牌退市，退市前只剩32家。步步高一度站在破产重整的边缘。还有富迪超市、上海城市超市在内的6个品牌，2024年干脆“整盘关停”，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激起来。

　　问题就摆在那：中国超市，这个曾经代表“现代零售”的业态，为什么会在短短几年里，走到今天这一步？

　　要看明白今天这个大撤退，得把时间轴拉长一点。

　　1991年9月，联华曲阳店在上海开业。那会儿，是上海第一家连锁超市，注册资本1200万。啥概念？以前大家买东西，靠的是供销社和百货公司，排队、打票、柜台里伸手要货。推着购物车、自己在货架间挑，是一种很“时髦”的体验。

　　那时候的中国，是典型的“供给严重不足”的市场。改革开放十几年，居民收入上来了，想买东西，但货不够、渠道不顺。谁能把货堆出来、放到离居民近一点的地方，谁就是赢家。

　　联华踩中了这波红利。头五年虽然亏了560万，但店越开越多，到了提速期，门店年均增速能干到55%，销售年均增速69%。2003年去香港上市的时候，已经有3744家门店，463亿营收；2011年更是冲到5150家门店的巅峰。

　　同一时间，物美在北京、永辉在福建、华润在深圳，各自攻城略地。那个阶段竞争逻辑特别粗暴：谁开店快，谁先占地盘，谁就赢，因为市场吃不饱。

　　外资是真正的“老师傅”。

　　1995年圣诞节，家乐福在北京开了中国第一家大卖场，上万平米，货架自选、低价促销，开业那天人山人海。第二年沃尔玛到了深圳，山姆会员店也一块落地，会员费150块，头三天营收就破250万。

　　家乐福当年真的是“零售黄埔军校”。选址的模型、供应商谈判方法、促销的节奏，几乎一整套方法论直接照搬进了中国零售圈。1999年到2006年这七八年，它从35家店扩到100家，巅峰全国321家店，销售额逼近500亿。单店年销做到3.5到4亿不算稀罕。

　　那是大卖场的黄金15年。大而全、一站式，当时是完美答案。城市化提速，小区建得飞快，配套商业没跟上，一家两万平的大卖场，能“兜住”方圆三到五公里的生活需求。

　　问题是，供需的天平，不会永远停在那一端。

　　2010年，大润发营收404亿，第一次超过家乐福。差不多同一时间，家乐福在西安小寨关了中国的首家店，这是它进中国15年以来第一次“往回收”。看起来是座次变化，实际是大卖场业态碰天花板的信号。

　　真刀真枪的“致命一击”，来自场外选手。

　　淘宝、京东，让大家可以“随时随地比价、选货”；外卖平台满足“不想出门吃饭”的需求；便利店、社区小店解决的是“我现在就要”的需求。

　　大卖场原来三个杀手锏：选择多、价格低、一趟搞定，被一点点拆开。

　　到2015年，大卖场单店年销，从巅峰期的3.5亿掉到2.3亿，跌幅超过四成。英国乐购2014年退出中国。差不多那个时间节点，家乐福、沃尔玛、乐购、麦德龙都集体换帅，想扭转颓势，不过从结果看，一个都没真正扭过来。

　　你看现在的终局，就会发现，这事不是哪一任管理层“不会干活”，而是整块地基在塌。

　　现在回过头看这轮大撤退，其实有两个底层变量已经完全改了盘。

　　第一个，是大家的购物路径被拆碎了。

　　过去，你周末去趟大卖场，洗衣液、卫生纸、米面粮油、零食、生鲜，一车推回家，一次搞定。

　　现在呢？日用品直接电商凑单，价格透明，送货上门；生鲜靠前置仓、即时配送，半小时骑手给你送到楼下；囤大件，山姆、会员店成了首选，东西更集中，单品优势更强。传统超市赖以生存的那套“一站式”，在新习惯面前没那么香了。

　　第二个，更致命的：效率碾压。

　　同样一块地，同样一份租金，硬折扣店能把坪效做到传统大卖场的7倍。人效和坪效双双拉胯，传统超市的净利率被压到几乎为零，稍微有点经营失误，就变成“亏损漩涡”。

　　互联网巨头其实也下过水的。

　　阿里花了224亿港币入股大润发，腾讯拿出42亿押永辉，理想图景都很美：线下流量入口，再叠加线上能力，搞个“新零售2.0”。

　　现实很骨感：阿里接手后的大润发，2024财年巨亏16亿；腾讯加持的永辉，五年亏了116亿。大卖场的那套基因，不是加几个人才团队、上几套系统，就能改造过来的。

　　但这场洗牌，不是“全盘皆输”。

　　你往2024年的数据里细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分化：大量传统超市在收缩，少数几类业态在加速扩。

　　山姆会员店是现在最典型的“逆风翻盘”。2020年，它在全国才26家店，到2025年已经超过53家，计划还要再开7家以上，直接创下进中国以来最快开店速度。更狠的是业绩：有8家店，单店年销售额能冲到36亿以上，会员860万，线上销售占比过半。

　　沃尔玛中国，2024年整体营收超过1200亿，但真正撑盘的是山姆。你会发现，它自己内部也在做“切割”：大卖场收缩，会员店猛冲，是两个方向。

　　胖东来也很有代表性。只有13家店，11家在许昌，2家在新乡，2024年却能干出169.64亿销售额，净利润8.09亿。许昌时代广场单店年销44亿，员工平均月薪9000多。

　　它不做全国扩张，反而靠“帮扶调改”给别的传统超市输出经验。永辉、步步高、中百，都找它“上门会诊”。胖东来证明了一件事：传统超市这条赛道，不是一定无人生还，是大多数人选的路不对。

　　盒马这边，2024年新开72家店，进了21个新城市，里头差不多三分之一是在二三线、甚至县城。2025财年，第一次实现全年盈利。奥乐齐在上海已经铺了55家，2024年销售额直接翻倍到20亿，2025年开始走出上海，进入苏州、无锡。

　　一头在缩，一头在涨，差别到底卡在哪？

　　我自己拆下来，大概是这几条。

　　传统大卖场卖的是“大而全”。

　　上万个SKU摆在那，好像什么都有；两万平米的场地，看上去气势如虹。供给不足的年代，这确实是优势：选择不多，有得买就行，谁家东西堆得多、堆得全，谁赢。

　　但今天，大家面临的，不是“买不到”，而是“选不过来”。

　　电商给你无限货架，你能把一个绿茶比价到天荒地老；即时配送把“懒人经济”服务得明明白白；便利店24小时开门，差不多就是“扩展出来的家里冰箱”。

　　大卖场的大而全，现在反倒变成拖累：房租贵，人工多、大量货架在堆“低频、低毛利”的冷门品类，库存占压严重，周转一慢，现金流自然吃紧。

　　这时候你再看那些逆势扩张的玩家，会发现它们几乎都有个共性：主动做减法。

　　山姆是把SKU砍到4000个左右，每个品类只留最优那几个。看似“选择变少”，但对愿意付年费的中产来说，是一种时间红利：我信你替我选好货。钱是付给货，也是付给“决策外包”。

　　胖东来，是把服务和产品做到极致。商品质量、退换货体验、员工待遇，全部拉满。有不少去过的消费者的评价是，“进去不是逛超市，是逛景点”。它用高薪和尊重，把员工稳定下来，服务自然不一样，自有品牌的占比也在提高，把毛利和控制力抓在自己手里。

　　盒马把“快”拉到极致，核心生活圈里做到30分钟送达。你要的不是逛街，而是今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吃上那条鱼，这就是它切入的点。

　　奥乐齐则玩的是极致低价。SKU压到不能再压，通过严控供应链，把价格打下来，直接对着价格敏感型用户去。

　　听上去路径各不相同，其实底层逻辑挺统一：不再试图取悦所有人，而是牢牢抓住一类人，在一个维度做到极致。

　　过去是供给太少，你只要开店，总有人进来逛一逛。现在是供给漫出来，消费者可以很轻松地“用脚投票”，谁体验糟糕、谁没效率，谁就被淘汰。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是“超市牌匾”，有的在关灯，有的在排队办卡。

　　站在今天回头看，中国超市这30年，其实是一部浓缩版的“供需关系变迁史”。

　　从供销社年代的“紧巴巴配给”，到大卖场时代的“集中填空白”，再到电商、即时零售时代的“极度丰裕”，每次天平往一边倾斜，都会有人被甩下去，也会有人突然被抬上来。

　　现在这一轮关店潮，3037家门店的消失，真的只是开头。这不光是一次商业模式的退场，也是一次消费习惯集体换挡。

　　对企业来说，留给传统大卖场“慢慢试错”的时间不多了。租金、人力、供应链，每一项都在涨，靠打折、办卡那点老套路，已经撑不起一个庞大的线下系统。

　　对普通人来说，其实也挺纠结的。一边感慨“逛超市的快乐变少了”，一边又实实在在享受着电商的便宜、即时配送的方便、会员店的高性价比。

　　你回想一下自己这两年的消费路径：

　　你上次推着大购物车，在大卖场里来来回回扫货，是啥时候？

　　现在日用品，更多是手机下单凑满减？肉菜水果靠前置仓和团购？周末溜娃逛的，是城市综合体和小而美的精品店？

　　中国的超市行业，接下来大概率再也不会出现那种“全国开几千家、一家打天下”的巨无霸了。更可能的，是一堆在某个维度极致突出的“小巨头”：有人稳住中产的会员经济，有人死磕社区生鲜，有人把硬折扣做到骨子里。

　　当一个跑了30年的模式慢慢走到尽头，倒下的确实不只是几千家门店，还有你我小时候、年轻时的那些生活画面：周末一家人推车囤货，小孩非要买零食，爸妈在货架区算计半天价格的那种烟火气。

　　你呢？现在更习惯去哪买东西？

　　传统大卖场、会员店、折扣店、电商、即时零售，你觉得谁会活得最长，谁最先被淘汰？评论区可以说说你所在城市的超市近况，咱们一块儿看看，这轮洗牌，已经走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