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秋季以来，国家密集释放政策信号，明确鼓励和支持外卖骑手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满足养老需求的方式有很多，社会保险提供基础保障，事关民生福祉和社会稳定，地位尤其重要。随着一系列政策文件的出台，政策细节逐步充盈、基点逐步明确、路线日益清晰。概括而言，包括外卖骑手在内的新就业形态从业人员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三个值得关注的政策基点。

　　一是要处理好目标和手段的关系。《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将提高灵活就业人员、农民工、新就业形态人员参保率列为政策目标，既具备可操作性，又便于量化评价。

　　实现目标的手段是自愿参保。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要求鼓励支持灵活就业人员、新就业形态人员参加职工保险；2025年12月22日提交审议的《国务院关于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工作情况的报告》重申了提高参保意愿的关键作用。自愿而非强制、提升意愿而非压制意愿，既是骑手参加养老保险的改革方向，也是顺应新就业形态特点的明智之举。

　　与传统就业形态相比，新就业形态从业人员的经济需求更加多样，除了养老的“远虑”之外，还有多样化的“近忧”，甚至迫切需要“挣快钱”，对此应当留足个案权衡的空间。新就业形态从业人员的职业流动性大，换业态、换行业、换地域可谓司空见惯，现有养老保险制度能提供的保障因人而异，一刀切的参保方案很难满足从业人员的个性化需求。自愿参保虽突破了社会保险强制参保的一般原则，但并非没有先例，实际上早已在灵活就业人员中实施。当理论与现实不完全吻合时，需要修正的应当是理论而非现实。

　　二是要处理好当下和长远的关系。提高参保率固然是可操作、易衡量的工作指标，但是远非评价改革成效的唯一标准。

　　参保只是保障的第一步，是国家责任的起点而非终点。除了关注短期内参保率的提升，从中期来看，还要落实国务院的工作设想，解决灵活就业人员最关心的能参、能转、能中断等问题，不断优化社保公共服务功能，方可确保参保人员不流失，维护养老保险制度的公众信心和社会支持。

　　从长期来看，还要考虑养老保险待遇支付负担的可承受性。目前，外卖骑手队伍的年龄结构较年轻，参保后相当时期内待遇支付的强度不大，可以给养老保险基金创造较长的积累时段和一定的缓冲空间。然而，一旦现今奔走在城市各处的年轻骑手老去，就可能在较短时间内出现待遇兑现的浪潮，养老保险项目将会承受较大的财务压力。从这个意义上说，提高参保率既是改革的近期目的，又使得中期和远期的改革任务更加艰巨，唯有行稳致远才是正途。

　　三是要处理好试验和推广的关系。在这个问题上，职业伤害保障改革提供了良好的范本。

　　同是应对新就业形态从业人员职业风险的改革举措，“新职伤”改革采取了先试点、再调整、后推广的路径，实现了制度的有序发展和完善，收到了较为理想的社会效果。如果放宽视角，可以看到“新职伤”改革只是骑手职业伤害问题的解决方案之一，与之并行的还有其他方案，包括骑手参加养老保险、平台为骑手提供商业保险等。这些方案齐头并进，在实践中展露各自的优长，再由国家在充分比较的基础上加以遴选和组合。

　　改革既是从零到一，也是从多到一。与职业伤害问题相比，养老问题更为复杂，牵涉的范围和利益更大，理应获得更加审慎的对待。正如国务院所指出的，关于平台企业承担养老保险的部分缴费责任，当前处于可行性论证阶段。从学术的角度看，不仅可行性需要论证，必要性也应当论证。

　　立足于上述政策基点，可以对美团近期的外卖骑手养老保险补贴工作进行初步观察。美团的做法很简单：只要骑手自愿以灵活就业身份参加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平台就补贴一半的保费。除必须达到一定的收入标准以外，平台对于补贴资格基本没有限制，是否本地参保、有无劳动关系等均没有要求。这种做法坚持了自愿参保的原则，又通过真金白银的补贴提高了骑手的参保意愿，展现出相当的政策契合度与改革的诚意。

　　在参保后的服务方面，骑手无需线下奔波，只要通过应用程序即可自动核验资格，社保补贴在参保次月初就能直接打入个人账户，做到了参保即享、及时到账，无论透明度还是便利性均较传统社保经办模式有所改善。在整个蓝领职业群体中，解决骑手社保难题的“美团方案”，实际上也为网约车司机、月嫂等职业的社会保障困境提供了解题思路，为探索解决方案贡献了力量。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法学院）

　　2025年7月2日，湖北省武汉市美团外卖骑手在线下服务点咨询养老保险补贴政策。陈穗丰摄

　　“717骑士节”期间，美团在全国组织超6000场站点联欢活动。图为2025年7月15日，北京市骑手亲子活动现场。严炎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