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王石站在聚光灯下，平静地宣布：“万科不需要野蛮人来敲门。”

　　八年后，万科年内被执行总金额已达123.66亿元，7月兑付高峰即将来临。

　　这家曾被奉为行业标杆的企业，似乎正在经历成立39年来最惊心动魄的一跃。

　　01

　　一位在万科工作15年的老员工说：“以前我们开会，讨论的是如何超越自己。现在开会，讨论的是如何不被债务压垮。”

　　1988年，万科进行股份制改造时，王石做出了一个惊人决定——放弃个人股权。他说：“我不做老板，我要做中国第一代职业经理人。”

　　这种近乎理想主义的姿态，成就了万科的“清流”形象，却也埋下了今日危机的种子。没有“老板”的万科，在股权结构上一直存在着微妙的脆弱平衡。万科为何走到今天？

　　商业模式的天然软肋

　　万科的“轻资产”模式曾是行业标杆——不囤地、快周转、高合作。

　　但在行业下行周期，这种模式的弱点就暴露了。

　　一位不愿具名的地产分析师算了一笔账：“万科合作项目多，表外负债就多。市场好的时候是杠杆，市场差的时候就是炸药。”据不完全统计，万科表外负债可能达到表内负债的30%-40%。

　　当销售回款放缓，这些隐形债务就逐渐浮出水面。10.9亿元的被执行款项，很可能就是某个合作项目的连带责任。

　　转型之路的沉重代价

　　万科是最早喊转型的地产商之一。物流、仓储、长租公寓、商业运营...郁亮几乎试遍了所有赛道。

　　但转型需要真金白银。2022年，万科经营性现金流净额仅为27.5亿元，同比大降33.13%。钱都去哪了？一部分变成了各地在建的物流园，一部分变成了尚未盈利的长租公寓。

　　“我们像在沙漠里种树，”一位万科转型业务负责人苦笑道，“知道未来能成林，但现在每一棵都需要浇水。”

　　股权结构的隐形枷锁

　　2017年那场著名的“宝万之争”，虽然以深圳地铁入主告终，但却暴露了万科股权结构的软肋。

　　深铁作为大股东，是“财务投资者”而非“战略控制者”。这意味着，当万科真的遇到危机时，缺少一个能全力救场的“白衣骑士”。

　　“王石当年放弃股权时，可能没想到有一天万科会需要‘父亲’。”一位资深财经评论员说，“现在万科就像一个没有家的孩子，风雨来临时，只能自己硬扛。”

　　02

　　接过权杖的郁亮，与王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王石是登山者，追求的是“登顶那一刻的极致体验”；郁亮是马拉松选手，讲究的是“配速和节奏”。

　　如今，赛道突然变成了悬崖边的钢丝。

　　面对7月兑付高峰，郁亮祭出了三板斧：卖资产、促销售、求展期。

　　今年以来，万科已出售多个商业项目和酒店。同时，在全国范围内加大促销力度，一些项目甚至打出“现房销售、即买即住”的招牌。与金融机构的展期谈判也在同步进行。

　　“我们现在是边止血、边输血、边造血。”一位接近万科核心层的人士透露，“郁亮每天工作时间超过16小时，他的办公室常备降压药。”

　　03

　　万科的困境，不只是万科的困境。

　　它映射出中国房地产行业从“黄金时代”到“黑铁时代”的艰难转身。那个靠土地增值、金融杠杆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一位退休的万科早期员工说：90年代初，万科在深圳开发第一个项目时，王石坚持要把小区绿化率做到35%以上，而当时行业标准是25%。“他说，我们要建的不是房子，是生活。”

　　30年后的今天，当人们讨论万科时，话题变成了“负债多少”、“能否兑付”。从“生活”到“生存”，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面对即将到来的7月兑付高峰，业内出现了两种声音。

　　悲观者认为，万科需要偿还的债务规模太大，销售回暖速度又太慢，很可能出现流动性危机。

　　乐观者则指出，万科手上还有不少优质资产可以变现，且作为行业标杆，各方都会尽力避免其“硬着陆”。

　　“万科的底子还在，”一位国有银行信贷部负责人说，“它的项目布局、品牌价值、管理团队，依然是行业顶尖。关键是时间，如果能给万科足够的时间消化债务，它还是能活过来。”

　　04

　　回望万科39年历程，有三个时间节点格外值得玩味：

　　1988年，王石放弃股权，万科成为“没有老板的公司”；

　　2012年，万科成为中国首家年销售额破千亿的房企；

　　2023年，万科面临成立以来最大的偿债压力。

　　这三个节点，恰好勾勒出一条抛物线——上升、登顶、回落。而这，几乎是所有中国民营企业的共同命运。

　　企业如人，有青春期、壮年期，也难免会遇到更年期。不同的是，人的衰老不可逆转，企业的衰老却可能通过转型重生。

　　王石最近一次公开露面时，有记者问他如何看待万科的现状。这位70岁的创始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相信郁亮，就像当年董事会相信我。”

　　这句话背后，有一种传承，也有一种无奈。传承的是信任，无奈的是，那个王石凭借个人魅力就能解决问题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写在最后：

　　王石在《道路与梦想》中的一句话：“万科不是我的，但万科是我的作品。”

　　如今，这件“作品”正经历着诞生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7月将至，对万科来说，这可能是决定命运的一个月。对我们每个人来说，万科的起伏又何尝不是一面镜子？

　　它照见的是：在中国做企业，既要看得见山顶的风景，也要经得起山谷的风雨。那些曾经让我们登高的工具，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变成了负重前行的枷锁。

　　万科的“赌局”还在继续，我们是旁观者，也是另一个赛场上的参与者。在这个不确定的时代，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活下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