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8家重点排放单位、146.30亿元成交额、最终清缴完成率约99.99%……跳动的碳价曲线与不断刷新的成交数据，勾勒出2025年中国绿色转型的生动图景。

　　作为全球覆盖温室气体排放量最大的碳市场，全国碳市场在这一年平稳有序运行，交易规模持续扩大，行业覆盖不断延伸，制度创新多点突破，不仅交出了亮眼的年度成绩单，更以市场化机制为电力、钢铁等重点行业注入转型动力，为“双碳”目标实现筑牢坚实根基。

　　年度成绩单亮眼碳市场活力持续迸发

　　2025年，全国碳市场在扩容与提质中实现跨越式发展，各项核心指标均创佳绩。生态环境部数据显示，这一年，纳入碳排放权交易市场配额管理的重点排放单位达到3378家，涵盖发电、钢铁、水泥、铝冶炼四大高排放行业，其中，发电行业2087家、钢铁行业232家、水泥行业962家、铝冶炼行业97家，市场参与主体进一步多元化。

　　交易运行层面，市场全年经历243个交易日，交易规模稳步扩大。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配额累计成交量达8.65亿吨，累计成交额576.63亿元。2025年全年配额成交量2.35亿吨，同比增长约24%，成交额146.30亿元，交易活跃度显著提升。价格方面，市场保持理性运行，年底收盘价为74.63元/吨，全年交易均价62.36元/吨，碳价在合理区间内波动，有效反映了碳排放的稀缺性。此外，市场还组织完成8场单向竞价，精准满足了不同主体的多样化交易需求。

　　“配额清缴是碳市场发挥约束作用的关键环节。”业内专家介绍，2024年度配额应清缴总量81.94亿吨，最终清缴完成率约99.99%，近乎百分之百的清缴率背后，是重点排放单位碳减排意识的持续增强，也彰显了碳市场制度的刚性约束效果。对于未按时足额清缴配额的企业，相关部门将依据《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条例》等法规依法处理，确保市场规则的严肃性。

　　此外，与全国碳市场互为补充的自愿减排市场的快速扩容成为另一大亮点。2025年，我国加快温室气体自愿减排项目方法学制定发布，全年新增12项方法学，涵盖油田气回收利用、盐沼植被修复、规模化猪场粪污沼气回收利用工程、电气设备六氟化硫回收净化等多个领域，为更多减排项目纳入市场提供了依据。截至去年12月底，已登记自愿减排项目33个，减排量达1776.37万吨；核证自愿减排量累计成交量达921.94万吨，成交额6.50亿元，全年交易均价70.76元/吨。注册登记系统累计开户6106家，覆盖项目业主、重点排放单位、金融机构等各类法人组织，自愿减排市场与配额市场协同发展的格局初步形成。

　　行业转型迈入深水区各显转型路径

　　当然，衡量碳市场的发展情况并不仅限于规模大小，其根本在于能否引导绿色转型。

　　当前，制度红利正在深度渗透到重点行业，作为市场参与主体，电力行业凭借成熟的参与经验持续领跑绿色转型，新加入的钢铁行业则在制度引导下稳步踏上低碳之路，两大行业的转型实践为全国碳市场建设提供了鲜活样本。

　　“全国碳市场已成为推动电力行业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政策工具。”中国华电集团有限公司市场营销部副总监刘华表示。作为碳市场最早覆盖的行业之一，电力行业在配额管理、数据质量、自愿减排协同等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成为绿色转型的“排头兵”。

　　在配额管理方面，电力行业现行配额分配采用基于碳排放强度的基准法，配额分配盈亏基本平衡，为市场初期平稳运行奠定了基础。随着《关于推进绿色低碳转型加强全国碳市场建设的意见》明确“对碳排放总量相对稳定的行业优先实施配额总量控制”，电力行业正逐步向总量控制过渡。

　　刘华认为，这一转变让减排目标更清晰、可量化，能形成更强的减排压力，推动碳价更加贴近全社会综合减排成本，进而引导企业采取更有效的清洁降碳措施。以中国华电为例，该企业聚焦发展新质生产力，优化装机结构，加快沙戈荒大基地等风光电基地式、规模化发展，同时探索煤电低碳化路径，全力打造国家清洁能源产业高地。

　　而钢铁行业则是新入场者，2024年是钢铁行业纳入全国碳市场的首个管控年度，相关企业需在2025年底前完成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首次履约工作。对于大多数钢铁企业而言，碳市场仍是一个需要逐步适应的新领域。

　　“钢铁企业是参与和维护碳市场稳定运行的责任主体。面对一个规则复杂，且具有持续创新发展特征的市场化减排机制，钢铁企业必须由‘被动适应’加快转向‘主动应对’，仅靠简单理解规则完成报送核查履约是远远不够的。”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党委书记、院长肖邦国表示，必须厘清碳市场的每个环节，深刻理解并掌握碳市场与各种政策工具之间的关系，以及对企业可能造成的挑战与机遇，系统性构建内部碳排放管理制度，用完善的管理制度体系作为钢铁企业可持续参与碳市场的顶层设计。

　　在这个过程中，数据质量是碳市场的生命线。“对于钢铁行业这样的流程工业而言，推动碳排放数据全过程监管意义重大。”肖邦国强调。钢铁行业是碳排放最高的工业领域，企业最终碳排放水平由全流程各控排环节共同决定，因此构建透明、公平、有效的碳数据管理机制，是激发其绿色低碳发展内生动力的关键。

　　肖邦国提醒钢铁企业，一方面，要深化对现有政策规则的理解，纠正核算核查中的认知误区，比如核算及报告边界不清晰、数据来源选取不当等问题；另一方面，要及时跟踪制度更新，为后续政策落地储备技术和管理能力。他认为，构建碳排放管控平台，既能提高数据质量、规避合规风险，又提升了碳管理精细化水平，有效降低了减排及履约成本。

　　完善碳市场金融属性充分利用市场灵活机制

　　对于如何促进碳市场进一步发展，多位专家建言，完善碳市场金融属性，有利于更加充分利用市场灵活机制。

　　所谓碳金融，主要是针对碳排放权交易，通过碳信贷、碳基金等金融工具，以市场化方式促进温室气体减排，推动经济绿色低碳转型的金融活动。

　　“稳慎推进金融机构探索开发与碳排放权和核证自愿减排量相关的绿色金融产品和服务，是激发碳市场活力的重要支撑。”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资源环境和生态文明研究中心主任陈少强表示，碳金融的核心价值在于将碳资产金融化，使其具备融资、交易和风险管理等功能。目前，我国碳市场融资类产品发展较好，碳资产质押、碳资产转让与担保等产品应用广泛。中国人民银行实施的碳减排支持工具，有力推动了绿色信贷和绿色债券的发展。

　　在业内人士看来，碳金融具有资源配置、风险管控和市场定价三大功能，有助于增强市场流动性与价格发现、提供资金配置与减排项目支持。发展碳金融，不仅有助于活跃碳交易、帮助企业对冲碳价波动风险、稳定碳市场；还能够通过市场机制引导资金流向低碳领域，促进低碳技术的应用和推广，对于实现“双碳”目标具有重要作用。

　　不少积极尝试已在开展。例如，在交易类产品方面，广州、湖北、上海等地方碳市场已推出碳远期合约，为全国层面探索积累了经验。

　　“期货市场是现货市场的重要保障和补充，具有发现价格、管理风险、资源配置三大功能。推出碳期货能进一步完善定价机制，为企业生产经营和政府政策制定提供参考。”广州期货交易所副总经理李慕春表示，碳期货能帮助企业管理碳价格波动风险，同时，还有助于引导资金投入，促进社会高效低成本实现绿色低碳转型。

　　据李慕春介绍，广州期货交易所目前已上市工业硅、碳酸锂、多晶硅三个服务新能源方向的品种，这些品种在帮助企业风险管理、优化资源配置等方面效果显著，期货定价的国际影响力也不断提升。下一步，将加强碳排放权、电力等服务绿色发展的重大战略性品种及其他新能源品种的研究开发，丰富品种体系，为绿色低碳转型贡献力量。

　　不过，放眼全国，碳金融的发展仍面临一些挑战。例如，碳排放权法律属性有待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等法律法规未对碳排放权是动产还是权利、碳排放权是否可质押等问题作出明确规定，以碳排放权设置质押存在“先天不足”。金融机构不能直接参与全国碳市场交易，如遇碳排放权质押贷款违约，金融机构只能被动依靠第三方处置押品，可能导致金融资产受损。

　　从国际经验方面看，欧盟碳市场为全球碳市场金融属性的完善提供了参考。“一方面，欧盟碳市场建立了与金融结合的法律制度，明确了碳排放权作为金融工具的地位，并将碳排放权及其衍生品的交易纳入金融监管，形成了以碳排放配额期货、期权为核心的碳衍生品交易市场，碳期货产品市场交易量在整体碳市场中占比超90%；另一方面，欧盟碳市场形成了丰富的碳交易产品结构和多层级的碳市场衍生品体系，吸引了控排企业、金融机构等多元化的市场主体参与交易，实现了市场主体的优势互补和功能协同，助力市场高效运转和交易活跃。”中央财经大学绿色金融国际研究院院长王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