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什么

　　近日，有网友发现，田朴珺的社交账号删除了与王石相关的合影内容，而且两人名下的共同关联公司还剩一家。网友不由得讨论起两人的感情问题，甚至怀疑两人是否已经离婚。对于离婚传闻，1月5日，田朴珺回应了媒体，就俩字——假的。1月5日晚，王石也回应媒体是“假的”，夫妻二人口径完全一致。

　　于是又有人拿王石来说事，有人说他宝万之争中失了体面，有人说他晚年活成了妻子的背景板，更有人轻佻地断言，这位曾经攀上珠峰的企业家，终究是“英雄气短”了。

　　然而，这些评头论足，实在浅薄得可笑，王石的成败、起伏、乃至如今看似“尴尬”的处境，根本轮不到旁人用“气短”二字来轻薄论断。他的故事，是一面映照中国改革开放复杂肌理的棱镜，其折射出的光与暗，远非“英雄”或“狗熊”这般简单的标签所能囊括。

　　首先，王石的“英雄气”，本就不在“老板”的权柄，而在“开创者”的胆魄，议论者总揪住他“职业经理人”而非“老板”的身份，仿佛这才是他一切“失意”的根源，这实在是倒果为因。

　　在八十年代那个混沌初开的时节，王石选择放弃股权，将万科推向股份制改造的潮头，这本身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他押上的不是个人的财富积累，而是一种全新的企业制度可能性。

　　我们今天谈论现代企业制度、职业经理人文化，王石是蹚路人之一，他的“英雄气”，是制度创新的勇气，是敢于在产权迷雾中为万科，乃至为中国企业摸索一条规范化出路的拓荒精神。这份开创之功，不会因为后来股权结构带来的掣肘而褪色。批评他“不是真老板”的人，或许该问问，在那个连“老板”概念都模糊的年代，是谁率先定义了“经理人”的职业边界？

　　其次，王石的“理想主义”，从来不是无瑕的白璧，而是与现实缠斗的痕迹，宝万之争中，王石抵制“野蛮人”的言行确有可商榷之处，暴露了理想主义者面对资本强攻时的仓促与失据。但这恰恰说明，他的理想主义并非精心修饰的人设，而是真实信仰与现实利益发生剧烈碰撞时的本能反应。

　　他试图捍卫的“万科文化”，那种注重品质、推崇精英治理、略带知识份子清高的气质，在资本赤裸的逻辑面前显得脆弱，这场溃败恰恰是中国企业进化史上极具标本价值的一课。它无情地揭示了，在市场经济的深水区，情怀与规则、创始人与资本、内部治理与外部监管，需要进行何等艰难地磨合。

　　王石在这一课中扮演了“问题暴露者”的角色，其过程固然不完美，但其揭示的深刻矛盾，远比一个圆滑周旋、全身而退的结局，更具时代价值，他的“失态”，恰恰是理想主义与现实碰撞时必然迸溅的火花，何来“气短”？

　　再者，以晚年私生活评判一位开创者的功业，本身就是一种市井的庸俗，舆论热衷于咀嚼他与田朴珺的年龄差、相处模式，甚至他的容貌变化，并由此推导出他的“落寞”与“被支配”，这实在是对一个复杂个体最肤浅的消费。

　　王石登顶珠峰时已年过五旬，其人生向来充斥着对生理与心理极限的挑战，晚年选择何种生活方式、面对婚姻关系的新课题，乃至对外貌的在意，不过是他一贯“不循常轨”个性的延续。他或许在适应新的家庭角色中显得笨拙，在配合年轻妻子节奏时有些力不从心，但这只是一个鲜活生命进入新阶段后的自然调整与探索，其中或许有无奈，但绝无“认输”。

　　将一个古稀老者仍在进行的、充满张力的生活探索，简化为“英雄气短”的八卦谈资，恰恰暴露了评论者自身视野的狭促与同理心的匮乏。他的生活，是他自己的作品，成败皆由己定，无需外人以“英雄”的刻板模板来丈量。

　　王石真正的“悲剧性”（如果存在的话），不在于个人的“气短”，而在于他作为时代符号，其命运与宏阔历史进程的共振。他崛起于“企业家”这个身份刚刚获得正当性的八十年代，其个人气质混合了理想、清高、冒险与制度意识，恰好契合了那个启蒙与拓荒并存的时代精神。

　　而当时代列车驶入资本狂飙、丛林法则更加凸显的新阶段时，他赖以成名并信守的某些原则，遭遇了严峻挑战。他的困惑、挣扎与“不合时宜”，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时代侧影的浓缩，这不是他个人的失败，而是一代探索者必然要经历的淬炼。

　　因此，当我们谈论王石，该有几分历史的凝重与宽容，他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圣人，也不是算无遗策的枭雄。他是一个带着鲜明优点和致命弱点的、活生生的开创者。他的价值，早已嵌入了万科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基因里，嵌入了中国现代企业制度演进的历史脉络中。他攀过的山峰，他闯过的险关，他引发的争议，共同构成了一个复杂而丰富的生命轨迹。

　　所以，收起那点轻飘飘的“英雄气短”论吧，王石的人生，是一本厚重的大书，记载着个人奋斗与时代洪流的交织，那些只翻到最后一页，便迫不及待点评字句潦草的人，恐怕从未读懂过前面篇章的壮阔与沉重。他的气韵长短，自有历史丈量，轮不到看客在碎语闲言中妄断。